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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/6/2006 目标破碎后的虚空一
2006年暑假——一个空虚的时间，拿到毕业证书之后到研究生生活开始之间的两个月。人生难得有这类时间，没有压力，没有人逼着你去做什么，一定要完成什么，可以躺在床上，胡思乱想，任时间流淌。
然而，拥有这类时间带给我的却并非愉悦，而是难以名状的痛苦感，让这些日子变成了一杯清咖，苦涩而绵长，从我的血液和心跳中缓缓流过。
索求这种恶劣感觉的根源，是一件困难的事情。我躺在床上，让自己的头脑挣脱夏的燥热空气包围，开始想。我，非要让这空虚的时间，留下些许生命的印迹不可。
二 我在干什么？我想要干什么？我能干什么？这三个问题，要是换作育才的那个我，能够毫不犹豫地给出一大堆答案。
但是，现在，从北大毕业的我，面对这三个问题，给出的答案是，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，我还是不知道。
小时候，我就发现，我，还有我身边的大多数人的成长之路，皆是由一个又一个目标组成的阶梯。比如你在小学，父母和老师会为你设立一个目标，那就是进入重点初中。然后初中生的目标就是进入重点高中，然后名牌大学，目标很明确，很简单。你所要做的，就是上课，做题，把聪明才智都用在如何提高自己的分数上，尽力让自己成为这个阶梯制度打造的流水线上的合格产品。这些就是你人生的全部。
我大概算是这个阶梯制度下的优等品，因为我不愿意去违背父母，老师的意愿。我也认为这种目标制生活里所当然是正确的。于是我在十二年中始终要求自己做到优秀，生活的目标？很简单，考上北大，复旦这样的名校。因为人们都说，进入这样的学校，前途无量，钱途无量。
目标制生活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。比如为了实现竞赛获奖的目标，高三那阵子我每天在教室后面的壁橱间里读两个小时的英语。竟然雷打不动，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人能够做到这些的，大概就是目标罢了。
最终一等奖拿到了，北大也考上了，目标实现了。但是当我获知这些消息的时候，大概也就高兴了一个小时。三年，甚至是十二年青涩岁月的全部意义，一个小时就烟消云散了。
当然育才的我是不会去思考这样的问题的。并且，理所当然地认为：生活嘛，就应该是这样，为了实现一个又一个的目标而努力。至于你的目标是什么，有人会为你设定好，你所要做的只是要去实现这个目标就行了。于是，生活简单充实而快乐。尽管有时也会有挫折带来的痛苦，但这往往是激励人前进的更大动力。
三
进入北大了。或许刚开始，怎么也是把北大看作实现更高目标的平台的。
大多数人可能和我一样，在中国中等教育的流水线上，经过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，实现了自己的目标。也由于中国老师家长的谆谆教导，大家习惯了“目标思维”；人生做什么事，都要有目标，走一条以目标为上升阶梯，线性发展的道路。
一进大学就有人开始问我，中文系毕业的能干什么？于是，不得不再次被扔进目标模式，终究无法摆脱。虽说总的来讲我度过了轻松愉快的大学第一学年生活。但是这个目标思维就如噩梦，我无法脱身。
大概在中国大学生中，最多是学习经管类专业的。那么为什么要读经管类专业呢？回答是“好找工作，钱多”。又是一个全社会统一的目标。于是很多在经管院学习的大学生，以北大的经院或光华为例，从一进大学起就又给自己设定了严格的目标。努力学习，考试成绩高，（比如一定要考某某分以上），取得高绩点，毕业后按薪酬高低，通过不同的目标也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，投行，下来是咨询，再下来是四大。。。
在全社会统一的标准面前，在“目标式人生”面前，人的个性只能处于被埋没的境地。
但是，或许有目标的同学们会生活的很快乐，因为他们在按照自己习惯的思维和模式生活。而且，实现了目标，人生又会进入一个新的境界，有很多的钱，很高的地位，众人羡慕。。。等等。
看来做人应该追求的就是这些了。但是做人的意义难道真的只在于这些东西么？如果不是，那又是什么呢？
无法回答。
四
中文系也许是个世外桃源。中文系的学生，也许是最像传说中的大学生的那一群。系里的先生宽容仁厚，课程宽松，要顺利通过考试毕业难度并不大。
中文系的宽松环境，让人不会有强烈的欲望，使自己的人生变成由一个个目标以及为实现目标的奋斗连缀而成。
我一度庆幸自己能够避开目标式人生。多年的小学，中学的目标式教育，我累了。
原以为，能彻底地解脱了。但目标破碎后，却堕入了一种不可救药的虚空之中。看来对于已经习惯了目标式教育和目标式人生的我来说，失去了目标才是真正可怕的。一切的痛苦皆源于此。四年了，一直到现在，永远无法解脱。
重新为自己设立一个目标？重新进入目标式生活模式？那么，目标又是什么呢？考高分？赚高绩点？拿奖学金？这固然可以算一个目标，但是，学好这些课程的意义是什么？实现这个目标的意义又是什么？好成绩=奖学金=好工作？=黄金万两？
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找个好工作？这是目前来看最能认可的另一个目标。那么，什么样的工作是好工作？我又能从事什么样的工作？为了实现这样的目标，我应该怎么去努力？这些问题，我自己找不到答案，好像也没有人能够给我明确的答案。
我发现自己堕入了虚空，但是，想要摆脱这种缺乏目标的虚空的痛苦，办法似乎只有回归原先的目标式生活。然而我发现，让我更为痛苦的是，回归，似乎也已经没有路了。育才，那个目标明确而清晰的时代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
找到痛苦的原因，却根本无法解决，无疑是一种更大的痛苦。
五
非要给我的北大四年做一个总结的话，也许只是那两张毕业纸背后的苍白，或者说是惨白，仅此而已。
我不清楚自己具备怎样的能力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够做什么，更不清楚自己为了能够做什么而应该做什么。
如果有人非要问我北大四年学会什么，我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，我的北大没有教会我任何东西。我在北大想学的只有一门课程，那就是如何面对目标破碎后的虚空。可惜，我在北大的四年，听了几十门课，学了一些纸上的知识，获得了151个学分，最后成功拿到两张纸。但是，我始终没有获得我最想要的，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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